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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酒宴谋杀案-【zixun】

发布时间:2021-10-12 21:48:12 阅读: 来源:钢纤维厂家

(一)

安阳市德源商贸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姜可信的豪宅,坐落于湖风景区的别墅群内,别墅依山傍水,正好可以眺望湖中山色,而交通又极为方便,一条笔直宽广的马路直通闹市区,当然,价格也是不菲。这一天是姜可信的六十岁生日,为人处世一向比较豪爽仗义的姜可信,中午在公司总部宴请了众位同仁,晚上的家宴就轻松自在了许多,作陪的只有儿子姜情夫妇俩,外加姜倩以及小刘辉,一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浓浓的便弥散其间,这正是姜可信所期望的。数年前,老伴儿马惠芳因为一场意外的而撒手人寰,那时的公司正处于上升发展的关键时期,而一双儿女也正好走到了的十字路口上,一个面临,一个刚上初中,姜可信就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公司事务以及对两个的培养上,想着等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再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没想到这一下就耽搁到了现在。好在子女都懂事,特别是儿陈淑贞,进门没有多少日子就给姜家续上了香火,如今身子已然显形了,这就更使老人孤寂的心灵得到了莫大的慰藉。一串清脆的碰杯声,欢声笑语便荡漾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吉祥的话语充满耳鼓,姜可信欣慰地笑了。酒过三巡,公司总经理姜情的不合时宜地响了,他向地笑了笑,起身到小卧室去接听,过了大约不到五分姜,姜情再次回到酒桌跟前时,脸上已有了一副焦灼的神态。

“爸,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马上过去处理一下,我现在就赶过去,完事后就回来,这杯酒我先干了,您随意。”说着话,姜情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可奇怪的是,一向彬彬有礼的姜可信这次却毫无反应,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的样子,这让姜情感到诧异,他不禁注目观察着姜可信,这一下简直是大惊失色,却见姜可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部呈现青紫色,两颊、耳廓均呈樱红色,瞳孔散大,眼球突出,有如死鱼一样盯着虚无的空间,分明是有了中毒的迹象。

“爸,您怎么了?!”

姜情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惊动了一直在旁边窃窃私语的姑嫂俩,而刚去厨房忙碌的小保姆刘辉也跟着冲了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姜可信的身边,此时的姜可信分明已是一具毫无迹象的,几位女士一见之下均花容失色,尤其是陈淑贞,挺着个大肚子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很显然,过度的惊吓已使陈淑贞有了早产的迹象。

“淑贞,淑贞,你一定要挺住。”姜情暂时撇开了死者姜可信,还是抢救生者是最为重要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淑贞跟前,将陈淑贞揽在怀里,同时冲已经有点被吓呆了的姜倩喊道:“倩倩,快,拨打120。”

早已吓得手足失措的姜倩,直到此时方才如梦初醒一样,她疾步跑到茶几前,抓起了,在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又拨打了110电话。刚才还充满着祥和气氛的生日酒宴,此时却被恐惧的氛围所笼罩,小保姆刘辉吓得更是一动也不敢动,脸色煞白。

接到报警电话,刑警队长戴明远带着陆阳以及相关的技术人员,在第一及时赶到了现场。现场只有姜倩以及刘辉两个年轻貌美的,姜倩起先不断地低低抽泣,而刘辉则一直呆立着,不知如何去劝解,后来也许彼此都觉得守着已有些僵硬的姜可信,除了紧张、害怕,再有就是悲伤以外,完全是于事无补,于是两人竟没有做任何商量,就一先一后地来到了客厅,各自寻了个位置呆坐着,而先一步到达的医务人员已将昏厥的陈淑贞先拉走抢救,不放心妻子安全的姜情也随之而去,老戴他们赶到时,现场就是这样一副忙乱不堪的情形。见到,两位姑娘好像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尤其是姜倩,已然麻木了一阵的神经,直到此时意识好像才再一次得到恢复,想到不久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老父亲,眨眼之间就被人所毒杀,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而且凶手无疑就在参加酒宴的这些人中间,而这些人(当然也包括姜倩自己)可都是父亲最为亲近的人呀,一想到这些,姜倩就悲从中来,再一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现场勘验并不存在什么难点疑点,姜可信显然是氰化物中毒而死,在其所使用的中发现了剧毒氰化钾,而酒瓶里喝剩下的酒则是无毒的,这恰恰说明了为什么其他人没事而偏偏只是姜可信中毒而死。一般而言,投毒案件,凶手的目的性很明确,那就是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他(或她)不想也不愿错杀无辜,这和所谓的激情有很大的不同。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凶手非要结果了姜可信的性命?要知道,宴会成员可都是姜可信的挚爱(当然,保姆刘辉除外)呀,正当老戴凝眉思索之际,另外一个重要发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原来在姜倩所使用的酒杯里,同样也发现了剧毒氰化钾,所幸的是,姜倩还没有来得及喝掉杯中酒,惨剧已然发生,之后沮丧且六神无主的姜倩,再也不敢去碰桌子上的酒杯,她甚至再也不敢去吃家里的任何东西了,这才侥幸保住性命。看来凶手是想一举结果掉姜可信他们俩的性命,胃口还真不小呢!老戴在心里暗自嘲笑道。但是问题出来了,凶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投的毒?据调查,酒宴开始,大家轮流着向寿星姜可信敬了酒,祝老人家长寿(当然,就某些人而言,这显然是口是心非的),惨案当时并没有发生,说明那时凶手并没有投毒,因为许多人都知道,氰化钾是剧毒,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显然不是事先下好了毒药,那么一定是在酒宴进行当中,凶手趁人不备而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投了毒。但是,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是给其中的某一个人投毒,尽管有一定的难度,这还是有可能实现的,在逻辑上也还说得过去。可是要想故技重施,接二连三地投毒,这绝对是不可能实现的,凶手绝不敢冒这个险。可事实是,凶手偏就这么做了,而且几乎接近成功,那凶手又是采用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法呢?想到这儿,老戴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以老戴多年的侦探经验来看,这类看似简单的案件,其实是最为棘手的,一来是情节过于简单,因而可供侦查的线索也就少了许多;二来也是更为关键的,凶手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毒杀人,而且目标还是两个,可见其心理素质是极强的且还拥有一定的反侦查知识,和这样一个对手打交道,自然是困难重重的。当然,老戴从内心根本就不惧怕这样的挑战,唯有经过艰苦,战而胜之,方显本色嘛。果然,询问的结果,一个现象引起了老戴和陆阳的注意。

“要说酒宴当中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姜倩用纸巾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角,当理智重新回归之后,作为姜可信的女儿,她当然首先想到的是,一定要尽快抓住凶手,为父亲,同时也好尽快为自己洗刷犯罪嫌疑,因而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是姜倩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对了,在酒宴进行过程当中有过短暂的停电,事后检查是因为跳闸了。”

“什么,停电了?”老戴和陆阳几乎是异口同声,之后又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情况实在是太重要了,试想一下,本来十分欢快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漆黑一片,势必会造成人们短暂的慌乱,凶手完全可以乘着这宝贵的时机,完成投毒计划。“别着急,慢慢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不要漏掉半点细节。”老戴尽管心里着急,但尽量放缓语气,他在想方设法地开导姜倩。

“那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概有八点多姜了,对了,当时我哥恰好正在小屋打电话。我们这里的,设计有点特别,每户的用电总闸都在小卧室里,所以还是我哥发现情况后,把电闸重新合上的。”

夏季日长,可到了晚上八点多姜,也已经完全黑透了,凶手当然要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才好行动。姜情当时正好在小卧室,难道这仅仅是一个巧合?会不会是他和酒宴当中的某个人(当然,从情理上讲,这个人目前最有可能是他的妻子陈淑贞)共同配合上演的一出双簧?从犯罪动机来讲,一旦两起全都成功的话,那么整个德源公司就会由他一个人来继承,为了巨大利益而毒杀自己的父亲、,这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是……可是这么做实在是太直白了,让警察几乎没有别的怀疑对象了,姜情会这么傻?老戴又微微摇了摇头。即便这么简单的推理存在,可是证据呢?在面前可是需要响当当的证据的,莫非凶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而铤而走险?陆阳显然也和老戴有了相同的推理结果,他不由露出了喜悦的光芒,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几名技术人员相继走了过来,看情形,应该是没有什么令人欣喜的发现。老戴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以凶手胆大心细的性格来看,不大可能会留下明显的漏洞,所以老戴果断地下令收队。在返回局里的路上,陆阳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戴队,不管怎么说,目前姜情的疑点最大,我们应当尽快对他进行讯问,一定能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小陆,你的观点我赞同,可是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说着话,老戴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陆阳的手中,陆阳打开,原来不知何时,老戴根据姜倩提供的情况,草拟了一张姜家酒宴现场的示意图,上面标着当时每个人各自所坐的位置。(见下图)

“小陆,这是我记录下来的当时酒宴的具体情形,几个人分坐圆桌的各个角落,位置拉得比较开。现在我们知道姜可信死了,而这又不是一起事件,因为一个决意自杀的人,是没有兴趣给自己操办生日酒宴的,何况姜可信正处于事业的巅峰状态,他实在没有理由选择自杀,而且还要拉上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姜可信投毒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那么还剩下四个人,分别是:姜倩、姜情、陈淑贞、刘辉。我们先假定,投毒确实是发生在停电那个短暂的时间内,姜情因为去小卧室接电话,可以排除他直接参与投毒的可能性,但并不能排除他是帮凶,是他故意把电闸拉断的可能,那么剩下的三个就有点意思了。陈淑贞因为怀孕,身子不方便,让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隔着桌子完成二次投毒,注意,姜倩和姜可信都是离她距离最远的,所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同样,小保姆刘辉想要完成这样高难度的行动而想不被人发现,风险也很大,我相信没有哪个凶手肯于冒这样的危险去杀人。那么只剩下一个姜倩了,姜倩离姜可信最近,俩人紧挨着,趁人不备而完成投毒,这有可能,可是,她又为什么往自己的杯子里投毒呢?”老戴说着,目光有些迷惘地飘向了车窗外面,外面是已然将要沉睡的城市,是那样的和谐安详,可是在某个角落却发生了这样可恶的谋杀案。然而经老戴这么一分析推理,陆阳稍微有些消沉的情绪也再度高涨起来。

“戴队,会不会是姜倩在故布疑阵,给我们设下?”

“有这种可能。但是,我没有搞明白的是,如果是姜情、姜倩俩联手想要干掉自己的老父亲,那么第一,机会将有的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挑选这么一个日子?第二,天下的有可能因为偏心而得罪某个,甚至是几个子女,但全都得罪到想要杀死他的地步,于情理上说不过去,要知道,姜情、姜倩是姜可信仅有的一双儿女,他为人父母怎么会如此的?何况,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所谓的停电实在只是一种巧合,投毒不见得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完成的,而是以另外一种,我们目前尚不得而知的一种更加隐秘的方式完成的,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差点走进了死胡同。”

“啊!”陆阳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这样一种情形,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桩看似简单的案子,却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姜家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谐,这里面可以深入挖掘的东西还有不少呢,一定有我们需要查找的犯罪动机,因为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与恨。”老戴说着,地笑了。

(二)

调查显示,德源商贸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系安阳市乃至全省知名度相当高的私营企业,它的崛起与发展,几乎完全依赖于姜可信的一己之力。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不甘于的姜可信毅然辞去公职,下海闯荡,先是靠临街的祖宅,稍加改动而变成铺面房,经营着小商品的批发零售,进而创办便民连锁超市,直至最后创出了德源实业公司的品牌,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而其本人也因这些经历成为安阳市商界,并当选为政协委员。这样一个公众人物,竟然会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花甲之年的生日酒宴上,遭到自己最为亲近的人所毒杀,这无疑是带有轰动效应的新闻,再加上安阳市大报小报的不断渲染,足足吊起了人们好奇的胃口,市委市政府也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所以从一开始,老戴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好在他已经了在重压之下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压力在他那里,恰恰变成了动力。

小保姆刘辉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这样的年龄,许多女孩子或朝气蓬勃地走在求学的道路上;或温情脉脉地与恋人谈情说爱,享受着的芬芳。而来自安阳市偏远地区庄的刘辉,不仅要独自承担的重负,而且还要时不时地往家里寄些钱,以分担家里的一些压力,早已饱尝了生活的坎坷,而如今,又要面对生活中另一种的尴尬,而这,或许会对她今后的生活产生相当深远的影响,想到此,老戴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刘辉则拘谨地站在老戴面前,两只手不知放在哪里才好,脸涨得通红,巴巴地望着老戴,看得出来,那天的惨案,在姑娘心中留下了难以泯灭的阴影,当然,这其中也会有初次与刑警打交道时经常出现的紧张情绪,这些都很正常,因此老戴报以温和的一笑。

“小刘,你坐。”说着话,老戴站起身,从饮水机上为刘辉接了杯水,“小刘,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与案情有关的一些情况,我知道,那天的事情对你的影响很大,当然了,除了凶手,谁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戴队长,求求您,快点把那个可恶的凶手抓起来吧,我现在天天在家担惊受怕的,可是我知道,在没抓到凶手之前,我也有嫌疑,不但是我,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这样一种情况之下,我就是想离开这里,可是谁还愿意雇用我呢?我都快要愁死了。”姑娘说的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摊上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有苦难言。

“相信我们,事情总有的一天,而且那一天也不会过于遥远。”说着,老戴话锋一转,“小刘,跟我们谈谈,你对姜家一家人的看法,因为你是离他们最近的外人,你的感受应该不同于一般人。”

“我觉得吧,这一家人都挺好的,起码对我都挺好的,活儿不多,但挣的却不少,说实话,当初我能到这家来,许多还眼红了一阵子呢!”刘辉犹豫了片刻说道。

“那就跟我们具体谈谈每一个人。”

“姜是公司总裁,又是家里唯一的老人,大家当然都很敬重他,可是姜叔叔待人却一向很和蔼,丝毫也没有当大的架势。姜待我就像是亲妹妹一样,这些日子一心养育将要出生的宝,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关心。倒是姜,戴队长您知道的,她是学医的,是妇幼保健的主治医师,以她当的眼光来挑剔,我当然会有许多地方做得还很不够。”

老戴始终默默地静听,给他的感觉,生活这个大课堂,已将刘辉调教得八面玲珑了,你瞧,明明是她和姜倩之间存在着不小的抵触情绪,却说成是因为职业的角度不同而引发的矛盾,这下就谁都没有错,需要的只是相互理解、相互改进,不知为何,老戴在心里挺为刘辉感到可惜的,花一样的年华却过早地世故了。

“那么小刘,谈谈案发那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尤其是姜可信,他又有些什么反常的举动?”老戴不露声色地问道。

“反常的举动?应该没有吧。姜叔叔那天按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只是回来得比以往稍早一点,噢,对了,姜叔叔是和姜大哥一块儿回来的,回来后他们就直接去了书房,把房门关了起来,好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可能是意见不一致,俩人的声音后来就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吵架一样。可这在以往也是时有发生的呀,他们俩一个是公司董事长,一个是总经理,为了公司如何发展的事情而争吵,这也很正常呀,居家过日子,儿子还常和吵架呢,更何况还是为了公司的事情!”

这话听上去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放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段,就有了它不同一般的意义:“那你听出来,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发生争吵的?”

“这倒没有听清,好像是因为姜大哥私自动用了公司里的一笔资金,而姜叔叔却并不知道,为了这笔资金的去向,俩人争执起来。”说完,刘辉突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戴队长,您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姜大哥给抓起来吧?”

“呵呵,这怎么可能呢!”老戴不由轻轻笑了起来,“法律是要讲究证据的,公安部门也不能随便抓人呀。”说着话,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随着一声“请进”的召唤,高大俊朗的青年刑警陆阳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老戴知道,外线调查,陆阳一定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而刘辉则望了望老戴,她其实早就想告辞离开这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地方了,因为这里毕竟是刑警队长的办公室啊!于是她趁机向老戴告辞,而老戴也没有挽留,今天的谈话还是有些收获的,老戴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想要一口吃出个胖子,只能是事倍功半。待屋里只有老戴和陆阳俩人时,老戴示意陆阳坐下慢慢说。

“戴队,真叫您猜着了,姜氏家族内部还真是暗流涌动呢!先说说姜情,姜情毕业于我市理工,后来又考入人民大学mba研读班,之后直接进入德源公司管理层,协助其父管理公司的正常业务及新产品开发。其妻陈淑贞,本是德源公司财务部的一名会计,其父乃是姜可信长期的合作伙伴、公司副总裁陈秉章。陈秉章原是我市理工大学,是姜情的授业恩师,正是靠着他的人脉以及丰富的学识,德源公司才从单一的商业经营向多领域发展,才有了今天这样的规模。不过有意思的是,在公司里,翁婿俩的关系似乎强过关系,姜可信的许多项建议,都是在翁婿俩的联手下给否决掉了,因而姜可信时常会有一种自己被架空了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董事长的位置并不稳固了,因为姜情与陈秉章俩人的股份如果加起来的话,已经超过了姜可信所持有的股份。”

“噢,原来是这样。”老戴未置可否,仿佛只是随口发出的一声感叹,继而转换了话题,“小陆,谈谈姜倩的情况吧。”

“好的。”陆阳的工作做得很细致,他早已成竹在胸,“姜倩毕业于医科大学,在校期间,成绩优秀,现在是我市妇幼保健医院的主治医师,据普遍反映,姜倩医术精湛,对待患者态度诚恳,口碑极好,是院里重点培养对象。但是姜倩的个人感情问题却不太顺畅,上大学时曾经谈了个对象,叫……对,叫杜鹏程,可是后来还是吹掉了。近来姜倩又新谈了个男,名叫叶项功,是我市人民医院手术室的麻醉师。可是,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遭到姜可信的极力反对,因而姜倩和父亲的关系这一段时间也比较紧张,近期姜倩就经常住在医院分给她的单身宿舍里。”说到这儿,陆阳接过老戴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好像只是为了润润有些干燥的喉咙,“其实叶项功也不是不优秀,只不过姜可信想和省政协副主席黎立冬搭上儿女亲家,所以死活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据说,姜可信甚至姜倩,如果姜倩决定一意孤行的话,那么他将会和姜倩断绝父女关系,从而剥夺姜倩应有的继承权。”

听着陆阳的汇报,老戴半天没有言语。黎立冬是省工商界的名人,其所开创的黎氏化工,在全国、乃至世界部分地区都是响当当的品牌,其规模自然又非德源公司所能比肩,姜可信当然乐意攀上这门亲事,这对于他本人政治地位的提升,以及德源公司在场上的拓展,都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而一介寒生叶项功又能给姜可信带来什么呢?莫非姜倩真会为了和有终成眷属,同时又为了保护住自己的那份十分可观的遗产,进而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首先从情理上讲不通,子女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和父母产生矛盾,这不稀奇,其中有的在一定时期还会很尖锐,但无论怎样,最终都会以某一方的妥协而得以解决,老戴相信,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考虑,虽然姜可信可以在一气之下说过断绝父女关系一类的话,可那终究只是气话,姜倩是一个有知识的女性,是不可能糊涂到较真儿的地步,何况如果真的是姜倩,那她又是在什么时间段投的毒?难道她真的是和姜情联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姜可信?老戴又倔强地摇了摇头。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其一,兄妹俩有的是时间,完全没必要选择这样一个时机;其二,凶手究竟是如何完成的二次投毒?他(或她)杀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老戴觉得,这是使他陷入迷局的一堵墙,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么离案件的真相大白也就不再遥远了。想到这儿,老戴停下了一直轻轻敲动桌面的右手,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姜,发现时间尚早,于是冲陆阳吩咐道:“小陆,走,我们去走访一下姜倩和她的男朋友。”说着,老戴已站起身,向屋外大踏步走去。陆阳知道老戴的个性,因而也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随后跟了出来。

安阳市妇幼保健医院的宿舍区,是个老式的生活小区,姜倩的单身宿舍就被安排在了这里,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无法和她月亮湖别墅群里的家相比,但是,现在,她却宁愿天天住在这里,那个家她是实在不敢也不想再踏入了,到处充满杀机,连安全都保证不了,何谈其他?几天过去了,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还不时闪现姜可信死时那呆板的表情,不言不语的,忽然就七窍流血,神情变得极其的恐怖,为此姜倩往往夜不能寐,于是她不停地向叶项功倾诉,埋怨警方迟迟不能破案,不能为父亲昭雪。而叶项功也只是机械性地重复那句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车轱辘话。

“倩倩,你要耐心,警察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等,等,究竟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你知道现在医院的都怎么看我?”

“我想不会等得太久的,那个刑警队长不是挺牛的吗?我以前在报纸上可没少看到有关他的报道,神乎其神的,他都被老捧为‘神探’了。”正说着,忽听一阵“砰砰”的敲门声,声音虽不大,但是却沉稳有度。叶项功不由愣了一下,不自禁地瞅了一眼姜倩,犹豫了片刻,上前拉开房门,却见门外站着两名警察,叶项功显然是毫无防备,他不自禁地吃了一惊,随即明白了警察来访的目的。“倩倩,找你的。”说着话,叶项功闪开身子,把老戴和陆阳让进了屋里。

能在这里碰到叶项功,应该是在老戴的意料之中的,女朋友的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作为男朋友的他能不尽心相陪?但是,叶项功也就不到一米六五的,加上比较瘦弱的骨架,外表看实在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这还是多少让老戴感到诧异。因为以公众的眼光,姜倩绝对算得上一名级的人物,加之无论自己的工作,还是背景,都绝对说得上是吸引人眼球的,所以在潜意识当中,老戴就已经把叶项功主观地想象成高大英俊的形象了,这实在是一种可怕的惯性思维,看来,习惯的力量无处不在,即便是老戴,他也不能免俗,老戴对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轻轻摇头苦笑了一下。

姜倩对于老戴他们的到来,似乎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可是脸上却写满了怨气。老戴当然理解受害者家属渴望早日抓住凶手、不满意警察破案速度的这种心情,因而对于姜倩的简慢,老戴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这倒使姜倩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戴队长,你们来了,项功,快给戴队长他们倒水呀。戴队长,为了我们家的事情,麻烦您又跑了一趟,这么热的天,我们也知道,你们警察也很辛苦,可是迟迟破不了案,我们更是着急,希望戴队长能理解我们此时的心情。现在我是上不能为伸冤,下不能洗刷自己的嫌疑,不瞒您说,现在连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不知道别人的感受怎样,反正我都快要崩溃了。”

“姜倩,你的这种心情我们能理解,为了早日破案,所以我们更需要你们的。”老戴耐心地解释。

“戴队长,这几天我一想起爸爸,我的心就在流血,其实爸爸的这一生,看上去蛮风光的,可实际上是很不容易的,早些年就不说了,什么上山下乡、返城、下岗分流,都让他们这一代人赶上了。自打我妈去世以后,爸爸一个人拉扯着大哥和我,又要忙公司里的事情,这又当爹又当妈的滋味实在不好过,可为了我们,爸爸硬是挺过来了。我们也觉得,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完全可以在爸爸的有生之年尽尽孝心了,可是没有想到……”也许是再次触动了伤心事,姜倩的双眼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老戴只是静默着,他知道,此情此景,任何空洞的话语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只会更加刺痛当事者脆弱的心灵。叶项功倒很有眼力,很识趣地给姜倩递上了纸巾,姜倩接过抹了抹红肿的眼角,情绪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姜医生,冒昧地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尤其是你大哥、大嫂,或是你家的保姆刘辉?”老戴上来就直奔主题,他想以这样的方式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戴队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倩疑惑地望着老戴,似乎老戴的脸上写着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因为经化验,那天你们用的酒杯,在你的杯子里也同样发现了毒药氰化钾的成分。”陆阳在一旁替老戴做出了回答。

“啊!”姜倩和叶项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尤其是姜倩,更是惊恐地睁大双眼,面色纸一样煞白,无疑的,姜倩知道自己侥幸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那么是谁想要结果自己和父亲姜可信的性命?是大哥姜情?在那一瞬间,在姜倩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继而她又猛地一摇头,似乎想要把这样的想法甩得干净。“不,不会是大哥。”

“可是,你怎么会认为是你大哥姜情呢?”老戴紧追不舍,而姜倩则不由面色一红。

“对不起,戴队长,我也只是下意识地猜想,如果我和爸爸都死了的话,大哥就会成为德源公司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你们侦探学上不是说,在一桩案件当中,谁获益最大,谁的嫌疑也就最大吗?我虽然不懂侦探,可侦探小说还是看了一些的。您问我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我想应该没有,特别是对家人来讲,这些日子我都很少,更谈不上得罪谁了。噢,对了,我倒说了小刘几次,她做事老是毛毛糙糙的,特别是大嫂正在怀孕期间,我特意给大嫂安排了一份食谱,可是小刘根本就不听我的,你说气人不气人?不过我想不会因为这点事,小刘就……何况,这也无关爸爸什么事呀。”姜倩望了望老戴,转而求助似的望着叶项功,叶项功赶忙帮腔。

“是的,戴队长,小刘我也见过,她还那么小,步入没两年,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她干的吧?”

“是不是,终究是要真相大白的,我们先不去管它,还是先谈谈你们俩吧。据我们了解,姜可信是十分反对你们俩进行交往的,可以说,态度还是相当坚决。”老戴在不经意间转换了话题,同时暗自密切关注俩人的表情。这个问题应该是两个人的一个共同软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冷不丁听到老戴这样的问话,很容易引起心态上的恐慌,从而露出马脚。然而让老戴微微感到有点的是,叶项功毫无表情,而姜倩则自嘲地笑了一下。

“戴队长,您说的没错,或许您还听说,我爸爸为了拆散我们俩,甚至想要以剥夺我的遗产继承权来要挟我,所以我因此而会产生怨恨心理,进而毒杀了我的亲生父亲,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我也不会埋怨其他任何人。但是,我要告诉您的是,戴队长,根本没有那回事,我怎么能去干这种灭绝人伦的事情呢?当时我跟爸爸是产生了一点分歧,争执的时候,彼此都会说一些气话,可是,事后谁还会把气话真正当作一回事呢?再说了,我是宁可放弃遗产继承也不会舍弃项功的。一来,我和项功在一起的日子,我会感到轻松愉快,这应该就是的真实感受;二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项功于我有之恩。”说到这儿,姜倩发现老戴和陆阳的脸上均是一副惊诧不已的表情,不由羞涩地笑了笑,随即给出了答案。“那年我突然得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在手术时却出现了难题,因为大出血,血库中储备的血源不够,如果不能及时补充血液的话,那我的生命就会出现危险,在这关键时刻,幸亏项功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可巧,项功的血型和我正好相配,我俩的血型都是ab型,而且是rh阴性,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熊猫血,这种血型据说几万人才有一例,属于稀有血型。事后我主动找到项功,向他表达救命之恩的谢意,同时我们也觉得这似乎就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感慨之余我们便有了进一步的交往,于是才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关系。”姜倩说着,深情地望了一眼叶项功。

“那当时你父亲姜可信、你大哥姜情都没在你身边吗?”

“噢,因为我得的是急病,当时他们正在青海出差,就是坐,回来也得两三天的时间,真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是这样,那看来真应该向你们两位表示祝贺了。”老戴由衷地说着。这样的似乎只有在作品里才有可能出现,而生活的真实往往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看到姜倩和叶项功俩人均有了一种厌倦的情绪,是啊,此时的姜倩正是需要用爱情的滋润来弥补失去父亲的哀伤,于是老戴便和陆阳识趣地告辞。在老戴看来,姜倩颇具传奇经历的爱情故事,使得案件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

(三)

一缕晨曦透过明净的窗户射进病房内,使得房间里平添了一丝浓浓的暖意。这是一间温馨的家庭育婴病房,里面布置得有如豪华酒店的标准两人间,孕妇的可以在这里昼夜照顾自己心爱的妻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家里一样,当然,价格也是不菲的。几天来姜情的日子就是这样打发掉的,他试图想要从记忆的深处把那天酒宴上的惨剧彻底抹掉,然而他办不到,有好几次,他甚至梦到公安人员将手铐戴在了自己的手上。从多方渠道打探,他知道有诸多不利的因素直接指向了自己:①在他去小卧室接电话的时候,突然跳闸了,这很容易让警方理解为是他先拉闸断电,以便策应酒桌上的凶手趁乱投毒,之后他再将电闸合上,他从中扮演了一名从犯的角色,关键是这段时间内他没有任何人证,所以任你怎么辩解,都是徒劳的。②据说凶手的目标不仅仅是父亲姜可信,还有妹妹姜倩,那么不仅是自己,还会让人家以为是他和妻子陈淑贞共同实施的犯罪,因为如果凶手的计划得以顺利完成的话,那么他们两口子无疑是最大赢家,这能不引起警方的怀疑?③也是最为要命的一点,事发当天下午,他曾和子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而晚上老爷子就被人离奇地毒杀而死,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姜情每每想到这些,总感觉头顶上就高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刺入自己孱弱的心脏内部。其实姜情这个人长得还是蛮高大帅气的,只是几天来的夜不成寐,使得他看上去疲惫不堪,而这时一直躺在床上的陈淑贞,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淑贞,你醒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盛碗粥喝。”

“姜情,你别走。”陈淑贞叫住了已然站起身的姜情,她无限疼惜地望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脸颊,心仿佛被刀剜了一样,是的,尽管姜情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对她的感情却始终是专一的,这对于一个富家子弟而言,是相当不易的了,于是陈淑贞还是觉得相当满足。此时陈淑贞伸出手,握住了姜情一双有力的大手。“姜情,我知道,那件事情不是你干的,当然也不是我干的,我们俩都没有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姜情沉沉地点了点头,这份来自最亲的人的,让他感到。

“姜情,我知道,你一直在为先前那件事情感到后悔,公平地说,那件事情的发生,你不仅辜负了我,更辜负了两位老人家对你的期望。”

“是,我知道。”姜情说着,头垂得更低了,仿佛一名向承认错误的小,“淑贞,你放心,这样的错误,以后我是绝不会再犯了,而且过两天我就去向公安坦白。”说着话,忽然发现陈淑贞的神情不对,陈淑贞呆呆地望着大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姜情扭过头,发现窗玻璃上映着两张脸,一张果敢刚毅;一张年轻帅气,及至听到轻微的敲门声,他才好像大梦初醒一样,赶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老戴和陆阳,姜情在刹那间明白了两名警察来此的目的,他的面色涨红,无言地闪开了道路,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倒有了种轻松的感觉。

老戴知道,他们来得很不是时候,打搅了人家两人的缠绵,于是就有些很过意不去的意思。看起来孕妇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可以肯定的是,那天陈淑贞一定被意外的打击给惊吓住了,经过几天的恢复,并无大碍,而陆阳则代表两人向孕妇献上了一束鲜花,表达了的祝福。这让陈淑贞颇为感动,因为在她的意识里,他们夫妇俩在警方眼里,无疑是最大的嫌疑犯。

“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搅你们,为了早日破案,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老戴略带歉意地说着。

“那当然,那当然,警方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我们着想。”姜情赶忙应和着,热情地邀请老戴和陆阳坐下,同时为他们各自斟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您是……戴……戴队长吧?对不起,那天因为我太太的事情,没能见到戴队长,这几天我也是痛定思痛,我保证,一定对你们的询问有问必答,绝对不会向警方隐瞒任何情况。”

姜情的这种积极配合的态度,其实是在老戴的意料之中的。经验表明,有些犯罪嫌疑人,在不利的形势下,会故意摆出一副积极配合警方的姿态,其实这只是一种障眼法,目的当然是为了迷惑警方,那么姜情这么做的目的何在?老戴向陆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由陆阳率先提问。

“姜总,首先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与理解,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应该向您表示遗憾,也请你们相信,警方一定会抓住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以慰的。姜总,我们知道,您自打大学一毕业就进入到德源公司的高管层,一开始和您父亲的合作还算愉快,可是近来你们之间的矛盾就在不断加深,双方常常会为某些事情而争执不休,是这样吗?”

“老实讲,情况属实。”姜情并没有否认陆阳的疑问,“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是我心目中的神,他把那么小的一个商店,逐步发展成今天这样大的一个公司,我对父亲是充满崇拜之情的。但是,随着我进入公司并逐渐插手管理之后,我发现父亲的许多管理理念都过时了,需要改进,否则公司迟早会步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可父亲却认为我那是标新立异,这样,争吵自然也就避免不了了,等到我和淑贞以后,我和岳父在企业管理的理念上有许多共同的地方,我们共同否决了许多项父亲的错误提议,父亲因此就对我更加的不满意了。”

“那你们最近的一次争吵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事?”

“这……”姜情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最近的一次争吵就是发生在父亲出事前的那天下午,具体原因不是关于公司里的事,而是因为我。”姜情说着,望了一眼妻子陈淑贞,得到了妻子无言的鼓励,这似乎起到了助推的作用。“我擅自挪用了公司一笔资金,数目达二百万元。”

“噢!”老戴和陆阳均发出一声惊叹。

“数目不小,是为了还一笔赌债。那次我到澳门出差,因为经受不住,就下了赌场,结果却大败亏空,没办法,只好先挪用公款以解燃眉之急,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将这个窟窿补上,没想到还是被父亲发现了,当着公司许多下属的面,父亲对我大发雷霆,这让我很没有面子。我知道,这是父亲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想要以此来打压我,也好证明他才是公司的第一人。我承认,那时我很怨恨父亲,但是我可以向天起誓,我没有毒杀父亲,我没有必要那么做,因为我迟早会成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姜情说完,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姜情说得没错,我爸爸已经答应,如果姜情能够痛改前非的话,爸爸退休后,可以考虑把他名下的股份转给姜情一半,那将会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有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姜情就将成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陈淑贞在旁边为丈夫做着解释。老戴虽然并没有当场发表任何看法,然而内心还是颇不宁静。姜情虽然长得一表人才、知识渊博,但不可否认,还是沾染上不少富家子弟的恶习,二百万元,可以使多少因贫困而辍学在家的能够重返课堂,然而就让这名纨绔子弟给赌输掉了。但是老戴是名刑警,他的职责就是抓捕罪犯并维护法律的,对于呼唤人们的良知,他无能为力,因而除了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外,老戴所能做的,就是要尽快擒拿真凶。可是让老戴感到迷茫的是,凶手究竟是如何投的毒,凶手是一人的独角戏,还是两人甚至多人的组合?从情理上分析,姜情肯于承认自己嗜赌的污点,肯定是想洗刷自己的嫌疑,但是,这会不会是避重就轻的伎俩呢?

在刑警大队办公大楼的外面,本想外出办事的老戴,却意到了焦灼不安地站在那里的小保姆刘辉,很显然,刘辉一直很踯躅,拿不准见不见老戴。更让老戴惊诧不已的是,几天未见,刘辉却已面容憔悴,脸上失去了年轻姑娘应有的光泽之美,而且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刘辉就惶惶然地承认了上次她向警方撒了谎,这让老戴颇感意外。

“戴队长,对不起,上次我向您撒了谎,我恨姜情这个伪,是他毁了我的一切。”刘辉说着,恨恨地咬了咬牙,而老戴则宽厚地笑了笑,他临时改变了主意,领着刘辉走进了办公大楼,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来,小刘,坐下来,慢慢说。”老戴示意刘辉坐在椅子上。

“戴队长,我上次之所以撒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姜情现在已是公司实际上的董事长,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害怕,可是事后想想,纸里包不住火,我这点事警方早晚会调查清楚的。但是我可以起誓,我没有投毒,我恨的人是姜情,为什么要向姜老爷子下手呢?姜情这狗东西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形象,实际上却满脑子的男盗女娼。在我刚来姜家不久,他就对我心怀鬼胎,就在那天雨夜,乘着姜老爷子出差的机会,姜情在我喝的水里做了手脚,进而夺去了我的贞操。事后我想要去告发他,可他却无耻地威胁我,竟说成是我想方设法地勾引了他。我知道姜情是场面上的人,社会上方方面面都有不少关系,官司一旦打起来,我不仅没有获胜的把握,闹不好还有可能搞得身败名裂,我一个姑娘家实在输不起,所以……所以我就被迫忍气吞声,放弃了状告姜情的打算。”

老戴直感到心在重重地往下垂,甚至有种伤痛的感觉,是啊,在涉及性侵犯的案件当中,有不少受害者为了维护自己所谓清白的声誉,许多人采取了隐忍的态度,殊不知这恰恰助长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结果是不仅害了自己,更有可能害了别人。

“戴队长,没想到姜情这狗东西得寸进尺,抓住我胆小怕事的弱点,屡屡得手,我屈辱的眼泪只有往肚子里流,直到……直到我怀上了姜情的孩子。”

“是这样。”老戴和陆阳的神情十分淡定,而刘辉则凄惨地一笑。

“戴队长,让你们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一个女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希望姜情能给孩子一个应有的名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对人、对事都要有情分,我这个要求过分吗?可即便是这样,这狗东西刚开始还答应得好好的,可转脸就变了卦,他说他不可能跟陈淑贞而娶我,让我干脆去医院把孩子拿掉算了,并且还要我严守,要是让陈淑贞知道了,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面对他的恐吓,我再次胆怯了,答应去做人流,但是姜情必须要给我二十万元的补偿费,否则撕破脸面,大家不好看。这回姜情答应了,戴队长,您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女人吧?”

“小刘,你多想了。”老戴温和地说着。

“可是,我告诉您,戴队长,那笔钱我至今也没有拿到,我恨死了姜情,他为了还赌债,可以一次性拿出二百万,可对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惨呀。”刘辉说着,不禁呜咽起来。而老戴则默默地望着刘辉,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看来一切的伤痛,时间是最好的抚慰剂,见刘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老戴出人意料地转换了话题。

“小刘,今天就是你不来,我们也还是想再去找你的,正好你来了,我有一件事想要向你核实一下,姜倩,对,就是关于姜倩的话题。姜医生和叶项功的恋爱史是颇有传奇色彩的,说实话,我们听了以后也很受感动,可是有一点我挺疑惑,当时公司到底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以致姜倩住院治疗期间,姜可信和姜情都不在身边,那时你已经受雇于姜家了吧?”

“我当然在了。”刘辉说着,露出了颇为不屑的神情,“嘁,编鬼话骗人呗,自己就是妇幼保健医院的医生,治个妇科病为什么还要到人民医院?无非是和我一样,怀了不该怀的种罢了。”

老戴和陆阳对视一眼,是啊,这么不光彩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在自己所服务的医院里做,那不等于张贴了?当然,也同样为了避免让家里人知道,姜倩所以才特意挑选了那么一个时间段。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许多隐藏在温馨和睦外衣下的丑陋的东西一一被晾晒出来,老戴感到的只是一阵阵的心痛,站在楼上的窗户前,眼瞅着刘辉的身影渐渐融入到茫茫人流之中,老戴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刘辉此次不请自来,目的何在?是不是只想说明,自己只恨姜情而不恨姜可信,因而就可以洗脱掉嫌疑?老戴觉得,目前为止,案情虽然还不甚明朗,但前方显然已有了一盏指示明灯,在迷途中找到一条捷径,应该不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四)

安阳市德源商贸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总部设在繁华的中山路北段,一幢二十多层的高大建筑,该公司承租了最上面的两层,上午的案情分析会之后,吃过午饭,老戴就吩咐陆阳一同驱车来到了这里。因为公司董事长意外身亡,而总经理姜情的心绪又不佳,一段时间以来,专心在家照顾将要临产的,因而目前公司的主事人便是公司副总裁陈秉章。寒暄过后,老戴发现陈秉章其实更像一名学者,在他的办公室里,最吸引人眼球的便是各类经典着作,其中不乏闻名遐迩的文学名着。

“其实文学一直是我的挚爱,我尤其喜欢侦探小说,那其实是一种智力比拼的嘛,在我的影响下,一向对文学不感兴趣的老姜,有一段时间也对侦探小说十分上瘾,从我这儿借走不少本书去看。”陈秉章的开场白自然而不矫揉造作,然而看得出来,眉宇间老人还是带有深深的隐忧,因为死者不仅是公司的掌舵人,而且还是自己多年的合作伙伴,如今又是自己的儿女亲家,因为这件事情的突发而使自己的女儿、身陷其中,老人能不为此担忧?这是人之常情。但老人知道,要想尽快摆脱目前的窘境,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应该尽快抓捕真凶,因此对于老戴他们的走访,老人是积极配合的,为此他还特意推掉了下午的会议。“戴队长,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这个女婿,身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决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陈教授何以这么肯定呢?我还是称呼您教授吧。”老戴笑着反问。

“叫什么都行,无非一个符号而已。”陈秉章笑着应了一句,继而却庄重了许多,“姜情先是我的学生,后来又成为我的女婿,这么长的时间,我是不会看错他的。有位名人曾经这么说过:‘也要有造反的的。’换句话说,杀人也要有杀人的勇气。姜情这个人外貌虽然高大壮实,但内心却脆弱得很,在那样众目睽睽之下投毒杀人,他没有那样的心理素质,也没有那样的胆量。”

老教授说的也许没错,但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呀,何况姜情万一只是一个配合者的角色,完全不需要他亲自下手呢?想到这里,陆阳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老戴用目光给制止住了。

“陈教授,跟我们具体谈谈姜可信这个人吧,尤其是几年前的那场车祸,据我们了解,您的心中是存有疑点的。”

“好的,那就先谈谈老姜这个人。老姜的文化水平虽然不是很高,但老姜有头脑,看事情有一定的深度,因而公司会在他的手上发展壮大,这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人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公司再往高处发展,就受到了决策者知识水平的局限,这也正是我和老姜近期经常会产生分歧的关键所在,如今老姜人已经不在了,我也就不去说他。至于说那场车祸,说实话,我确实感到蹊跷。马惠芳当时是市反贪局的一名科长,车祸发生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本来是公休日,据调查反映,马惠芳那天也并非是因公外出,而且那时又是冬季寒冷的早晨。事实上,就是老姜对马惠芳因何开车去雾灵山风景区也感到不解。当时车在盘山路上直接冲下了悬崖,情况确实很惨,但是我们对马惠芳很了解,她这个人处事一向小心谨慎,从不酒后驾车,更是连违章驾驶的记录都没有,何以会出现这么重大的交通事故?所以当时我就曾猜想,是不是那辆汽车的刹车系统出现了故障?”

“您是说,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陆阳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插嘴问道,却被老戴不满地瞟了一眼。

“我并没有那么说,何况车辆坠下山崖后引起爆炸,损毁相当严重,据说事后相关部门也进行了调查,但是没有得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结论,车子在发生车祸前状况良好,所以我就一直很纳闷。”

是啊,马惠芳究竟是因为什么,在休息日,顶着严寒急匆匆地赶往雾灵山风景区,难道是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可恰巧却发生了蹊跷的车祸,难道真的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可这又和如今的谋杀案有着什么关联呢?然而老戴始终认为,当前的这起谋杀案,一定有着其自身复杂的背景关系,这其中就一定隐藏着警方还在苦苦寻找的犯罪动机,而犯罪动机一旦明确了,那么凶手浮出水面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陆阳可算是领略到了老戴办案的雷厉风行,走访完陈秉章的第二天,经过两三个小时的航程,中午未到,两人就已经踏上了北京的土地。原来,老戴早已通过电话,请求北京警方帮忙查找到了姜倩的前任男友、如今是某三甲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杜鹏程。当杜鹏程见到两名陌生的警官时,脸上写满了疑惑的问号,这种反应很正常,因为对大多数人而言,日常生活中与刑警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太多。

“你们是……”

“我们是安阳市刑警大队的警察,我叫戴明远,这位是陆阳警官。杜医生,有件事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姜倩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杜鹏程的脸不由微微抽搐了两下,岂止是有印象,那应该是自己生活中一段难以泯灭的印记,的情怀收获的却是苦涩的坚果,心灵的创伤再一次被触动,杜鹏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下。

“你们提她干吗?我跟她之间的事早已经成为过去了。”

“对不起,杜医生,我知道提起这件往事,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姜可信,也就是姜倩的父亲,在自己六十岁生日的酒宴上被人毒杀,而参加酒宴的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什么意思?你们是说倩倩涉嫌杀人了?”杜鹏程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不仅仅是姜倩,当时参加酒宴的姜情、陈淑贞以及保姆刘辉都有杀人的嫌疑,为了尽快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那好吧,你们想要了解什么?”犹豫了片刻,杜鹏程表示愿意协助警方调查,是啊,只有这样或许才有可能尽快让自己心爱的人摆脱嫌疑,这也许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了。

“杜医生,我们知道,你和姜倩是大学,其间你们就确立了恋爱关系,据知情人士透露,你们的恋爱郎貌,很让一些人不已,但是可惜的是,你们最终并没有走到一起,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是毕业后两人不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对不起,杜医生,这样的问题一定会引起你的不快。”

“没什么,戴……戴警官是吧?其实不存在您说的那种情况,因为在当时我就已经打算好了,放弃留在北京发展的机会,随倩倩一块儿去安阳市。您不知道,那时的倩倩温柔、善解人意,我以为我们会牵手走过一生的,但是……”杜鹏程艰难地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后来……后来倩倩却变了心,是她主动跟我挑明终止恋爱关系的,我问她因为什么,她始终不说,最后竟哭着跑开了。”

“那是不是姜倩心里又有了别人?”陆阳满怀地问道。

“应该不会,我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还是比较牢固的,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从而使姜倩做出了这样无奈的选择,可惜的是,倩倩始终没有向我讲明事情的原委。”

“那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是我们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刚开学没多久,那时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毕业找单位的事情呢!”

这么说起码也是五六年以前的事情了,如果当时确实是姜倩变了心,另有新欢而又不想向杜鹏程表明的话,那么毕业后这么长的时间,姜倩为什么迟迟没有结婚,需知,许多女孩子搞对象,是以结婚成家为最终目标的。再说,以叶项功和杜鹏程两人来看,无论哪方面,叶项功都是无法相比的,何况据了解,姜倩认识叶项功也就是这一两年之间的事情,姜倩离开杜鹏程的原因,决不是因为叶项功,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走出医院大门,北京夏日的骄阳似火,不知不觉当中已过了正午时间,使人感到更加的焦躁。而老戴和陆阳也同时有了饥饿的感觉,是的,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除了在飞机上略有进食外,就没有正式进餐,马路对面有一家麦当劳餐厅,这个时候正是就餐高峰。

“小陆,走,今天我。”

“不对吧,戴队,这也算请客?”打趣归打趣,陆阳知道,要不是又累又饿,天气又热得不行,老戴是不会请陆阳去吃麦当劳的,老戴对这种洋快餐一向不感冒。要了两份套餐,许是太饿了,两人谁也没有多说就吃了起来,加了冰块儿的可乐喝起来是那么的爽口,立刻燥热的感觉就减去不少。

“戴队,下午去哪儿?是不是直接回安阳市?”陆阳知道老戴的作风,一向是趁热打铁不停歇的,何况对于一宗案件来讲,时间是拖不起的,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当事人的记忆会逐渐减退,从而增加了侦破案件的难度。可是陆阳发现,老戴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而是专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纸杯,不时轻轻摇晃两下,使得可乐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小陆,我知道凶手是如何下毒的了,用冰块。是的,夏季人们喝饮料、啤酒,为了凉爽,总喜欢加上一些冰块,凶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凶手先用不同的模具,制成形状不一样的冰块,用以区分有毒没毒,然后将有毒的冰块放在了冰柜当中最隐秘的地方,以防他人误食,然后在当天晚上的酒宴当中,在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投了毒,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姜家人在酒宴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没人中毒,因为投毒就发生在酒宴进行当中,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谁最有可能实施这一犯罪呢?”

“刘辉!”陆阳几乎是冲口而出,“戴队,我想起来了,那天刘辉坐的位置最靠近厨房,当然离冰柜也最近,何况以她保姆的身份,干一些诸如添加冰块、倒酒一类的杂事,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也最不容易引起其他人怀疑的了,同时,她也对厨房设施了解得最清楚,隐藏有毒的冰块也最有把握。同时,她特意跑到刑警队,承认和姜情有染,实在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试图将怀疑的目标指向姜情,这么看来,那场停电实在只是一个意外,但是,刘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妄图杀死姜可信与姜倩,是不是还有与姜情重归于好的可能?”是啊,一个保姆、一个外来客,何以会产生毒杀雇主的恶念?她对姜可信、姜倩何以会有刻骨的仇恨?旧的问题解决了,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看来只有返回安阳市后,立刻拘捕刘辉,经过审问,许多的难题才能迎刃而解。

老戴在赞赏陆阳分析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许多疑问,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远在北京出差,而电话却追到了这里,在接通电话的同时,老戴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这样的感觉以前经常有。陆阳同样也有些不安,他发现老戴尽管是一语未发,但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合上电话,老戴将只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了桌子上。

“小陆,我们走。”

在路边,两人拦了一辆车,车箭一样地驶上了快速路,直奔首都机场而去。在路上,老戴向陆阳讲明了原委。原来,在安阳市郊区的森林公园里,几名遛弯的老人发现了早已僵硬了的刘辉的尸体,于是他们赶忙拨打了110报警电话,经老戴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刚刚明朗起来的案件,因为刘辉的意外被害,重新变得迷茫起来。

(五)

安阳市枫叶山森林公园,是市政府为了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特意修建的一处供大众休闲、健身的场所,特别适于人们的有氧锻炼。在公园相当隐秘的一个地方,刘辉的尸体被意外发现。第二天,当未来得及完全洗去风尘的老戴和陆阳赶到那里时,现场早已被警方围起了警戒线,有警员一直守护着,现场还保持着刚发现时的情景。现场并不凌乱,没有一丝一毫打斗过的迹象,掀起盖在刘辉身上的盖尸布,老戴发现,一身居家的休闲服装被胡乱地套在了刘辉的身上,且衣服向上褶皱着,死者刘辉的头发里夹杂有一些草屑,背部也有明显的划伤的痕迹,很显然,这是尸体在草地上被拖动而产生的结果,当然,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并不是凶杀第一现场,刘辉是在遭人杀害后被移尸到了这里。小陈以他惯有的严谨,向老戴简捷地汇报了初步尸检的情况。

“报告戴队,经检查,我们发现死者刘辉的喉头、气管、支气管,乃至肺泡,都有大量溺液、泡沫液,肺脏有明显水肿、气肿的现象,因为体积过于膨大,表面已形成肋骨的压痕,而肺脏浆膜下的叶间沟戴围,则有大量的出血斑点,左心血液中氯、镁、钠的浓度大大降低,溶血现象严重,而释放出的血红蛋白,已将左心和主动脉内膜染成红色,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刘辉是溺水死亡的,她很可能是在洗澡时,在家中的浴缸里被人淹死后,移尸到这里,另外……”小陈说着,顿了一下,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戴,“死者刘辉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什么?”老戴和陆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这个发现实在是太重要了。

“是的。不过,要想查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我打算先用dna比对的方法试一试,希望能有令人满意的结果。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孩子的父亲一定就是姜情,这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再一次地玩弄了刘辉,并使其又一次怀孕,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设想,是他和刘辉合谋杀死了姜可信,进而又实施了罪恶的灭口?这样的思路解释得通,但是有一点却难以解释,他们为什么想要一同杀死姜倩,与姜倩比起来,陈淑贞对他们的威胁不是更大?陈淑贞毕竟是姜情的结发妻子,是刘辉的,关键是陈淑贞还怀了姜情的孩子,杀死陈淑贞不是一了百了了吗?这么想着,老戴又本能地摇了摇头。是啊,在案件侦破的过程中,哪怕存在着一丁点的纰漏,都有可能产生大相径庭的结果,严重的可能还会造成冤案,不能不慎之又慎啊,案件的真相大白,是应当可以解释所有疑点并只存在着一种可能性的。陆阳见老戴半天没有言语,他怕打乱老戴的思路,因而也就强自压住激动跳跃的心,一切还是等尸检报告出来以后再说吧,然而在陆阳的心里,早已锁定了嫌疑人目标,那就是姜情。

两天后,尸检报告呈送到老戴面前,令老戴颇感诧异的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姜情,竟然是姜可信!这让陆阳简直越发地看不懂了。

“戴队,怎么会是姜可信?”

“这个……”老戴顿了一下,“出现这种情况,应该存在两种可能:第一刘辉向我们撒了谎,那个与她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人,始终就是姜可信一个人,刘辉那是故意栽赃姜情,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只要我们调查了姜情,谎言就会穿帮,她没有必要这么做。所以很有可能是第二种可能,即刘辉这个女孩子的心机极深,进入姜家后就想以此改变自己的,她先是引诱了姜情,但姜情不可能因为她而与陈淑贞离婚,那样的话就会得罪了陈秉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一定得泡汤,姜情绝不会这么去做,结局是对谁都没有好处,刘辉明白了这一点,才接受了姜情二十万元的费。之后,刘辉又处心积虑地去勾引姜可信,并最终得手,当得知自己又怀上了姜可信的骨肉后,这次她决定赌一把,死活不去引产,她要以孩子做赌注,求得在姜家的一席之地。”

陆阳听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可是,刘辉为什么想要毒死姜可信和姜倩父女俩,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如果姜可信还活着,刘辉还可以存有登堂入室的一线希望,如今人已不在,而事实上最大的获益者姜情完全可以像扔掉一块抹布一样,随意将她丢弃,刘辉这么做,莫非是疯了?而老戴的嘴角却抿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

“小陆,走,我们去一趟交通大队。”

在交通大队事故调查科,老戴调看了几年前马惠芳车祸案的存档,据记载,当时的马惠芳人还没有马上死去,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医院抢救,可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了手术台上。档案中赫然写着马惠芳的血型是o型。老戴着重点着这里,进一步启发着陆阳。

“小陆,看看这里,发现什么没有?”

“戴队,这么说,姜倩不是姜可信和马惠芳的亲生女儿。”在陆阳的印象中,在姜可信的尸检报告中,注明了姜可信也是o型血,而姜倩曾说自己和叶项功一样是ab型的血液,两个o型血的人,怎么会生下ab型血液的后代?很显然,姜倩是马惠芳红杏出墙的作品。“戴队,猜得没错的话,马惠芳和那名秘密情人的关系一直藕断丝连,那天她驾车赶往雾灵山风景区,就是和情人暗地里去了,没想到却发生了意外。”

“不,可以肯定地说,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彻彻底底的谋杀,以姜可信的精明,妻子的出轨他应该早有觉察,只不过老谋深算且心理极强的他,一直不露声色,装作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他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机会,而那天马惠芳去幽会,恰恰为姜可信提供了时机。”

“可是,戴队,车祸调查的结果并没有这方面的显示,车辆在出事前的各项性能良好,并没有人为破坏的迹象呀,而且马惠芳的尸检报告,也没有表明马惠芳喝了酒或是吞食了麻痹药物一类的东西。”陆阳颇为疑惑。

“那就是姜可信使用了更为隐蔽的手法,记得陈秉章曾向我们提供,姜可信曾经有一段时间对侦探小说情有独姜,他会不会从中有所启发呢?总之,应该是姜可信蓄意制造了这起惨重的车祸事故。姜可信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却被姜倩偶然间发现了秘密,尽管那时的姜倩可能还在上学,但是或许仇恨的种子就已经埋下,她恨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忍心杀害自己的,至于姜可信到底采用了什么手法,相信姜倩会给我们答案的。”

“戴队,你是说投毒者是姜倩?”

“不,投毒者应该还是刘辉。在这起案件当中,应该是有两名凶手的,但她们却彼此并不联合,一名是杀人未遂;一名是真正的凶手。杀人未遂者应该就是刘辉,刘辉因为怀了姜可信的孩子,当然不再满意继续扮演保姆的角色,她希望堂而皇之地成为德源公司的第一夫人,可是这势必会遭到姜情、姜倩兄妹俩的坚决反对,因为这一旦成为事实,曾经的保姆就会成为继母,按照遗产法的相关规定,将来姜可信百年之后,刘辉将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这是兄妹俩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因而一个罪恶的计划便在刘辉的心里形成,她要一举除掉这兄妹俩,而那天的生日酒宴就成为一个绝好的契机,于是刘辉事先冰冻好掺了毒的冰块,在酒席宴间投了毒。只是刘辉没有想到的是:一、姜倩冰雪,她早就对刘辉的险恶用心有所提防,因而十分小心谨慎,形状不一的冰块引起了她的警觉;二、就是那场意外的跳闸事故,当时自然引起了片刻的慌乱,小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那张草图,当时姜倩所坐的位置恰好就在姜可信与姜情之间,她只要左右手这么轻轻一交换,两三秒姜而已,一切就都解决了。”

是啊,经老戴这么一分析推理,似乎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看不出来,姜倩那样一个柔弱女子,杀起人来竟会那么的气定神闲,需知道,姜可信尽管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尽管姜可信谋杀了她的母亲,但姜可信毕竟于她还是有多年的养育之恩的,她又如何下得了手,这么一想,陆阳的心里又冒出一丝不安。在返回局里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老李吗?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帮助调查一下,对,就是查清关于大王庄村刘辉的社交情况,越详细越好,好的,我等你电话。”

“戴队,我有两个不解,其一,刘辉作为一名从偏远地区走出来的普通农家女孩子,她是如何弄到氰化钾这样不易搞到的剧毒药品的?其二,姜倩作为一名知识女性,即便是为了给其母报仇,似乎也没必要谋杀姜可信,她完全可以走法律的渠道将姜可信告上法庭,同样可以达到目的,而不必搭上自己,她这么做实在是两败俱伤,我有些搞不懂。”看到老戴关上电话,陆阳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而老戴则欣慰地笑了。

“小陆,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一个优秀的刑警,就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并且敢于提出来。说实话,你的这两点疑问,也在困扰着我,我刚才给大王庄地区的李明国所长打电话,就是让他协助我们调查刘辉的社交网络,希望能从中找到剧毒药品的来源,而关于第二点,看来只有将姜倩拘捕后,由她自己向我们解释,我预感,这其中肯定有她的难言之隐,说实话,我真的挺为姜倩感到可惜,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误,就要受到法律惩罚。另外,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刘辉的被杀,应该是姜倩和叶项功合谋的结果。”说着话,老戴深深地叹了口气,面对陆阳疑惑的表情,老戴并没有多做解释,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拘捕姜倩和叶项功,相信到那时,一切都将水落石出。然而,让老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晚了那么一小步。

(六)

天阴沉,似乎还零星地飘落着细小的雪粒,给人一种彻骨的阴冷。正在家休寒假的姜倩,因为上网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杜鹏程,所以睡得比较晚,而姜情正和新婚的妻子陈淑贞远在欧洲度蜜月,静谧的寒夜使得姜倩无端地又梦到了几年前惨死的母亲马惠芳。马惠芳一袭白衣,款款而来,和女儿唠着母女间亲密的话题,突然,马惠芳变得一身血污,睁着一双恐怖的大眼,向姜倩伸出求助的双手。

“倩倩,你要替报仇,妈妈死得冤啊!”

怎么回事,姜倩觉得胸口憋闷,仿佛一座山向她压了过来,她感到自己都快要憋死了,倏忽之间,姜倩睁开了双眼,醒来了,然而她又坠入了更加深重的黑暗之中,有一个人正趴在她的身上,一边地亲吻着她,一边粗鲁地往下撕扯着她的内衣,姜倩本能地进行着反抗,纠缠之中她看清了那个人的嘴脸,天啊,她仿佛被电一下击中了。

“爸爸,是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是你爸爸,你是她和别人生的,她和我都是o型血,怎么会有你这个ab型血孩子。”姜可信脸已经扭曲得变了形,“她敢给我戴绿帽子,我就让她不得好死。”

“你……是你害死了妈妈。”姜倩惊愕得忘记了抵抗,几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时也是一个寒冷的,一大早,妈妈说要去雾灵山宾馆调查一件很棘手的案件,爸爸因为计划中的家庭聚会没法实现了而略有些不满,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屁颠屁颠地帮着妈妈忙前忙后。姜倩一直不解的是,一般每逢戴末,自己都会在家里痛痛快快地睡一个懒觉,那天她为何会起得那么早?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吧。落地窗前,早起的姜倩专心地做着瑜伽,突然,一个鬼祟的身影跃入了眼帘,那个人走向了停在院子当中的汽车,打开车门,把一包东西悄悄地放在了后排座位的椅子下面,继而钻进车里,试着发动了车子,然后走出来,好像还很满意地笑了一下,拿眼朝楼上楼下扫视了一圈,姜倩下意识地藏在了窗帘后面,天哪,那个人竟然会是爸爸姜可信,爸爸为什么偷偷摸摸的呢?而母亲马惠芳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她甚至还和爸爸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手告别,姜倩永远也忘不了姜可信望着远去的轿车,脸上露出的那副阴冷的笑容,那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然而就在那天发生了悲惨的车祸。姜倩心里一直有个结,现在终于想通了,对,是爸爸,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害死了妈妈,前两天在爸爸的书房里看到一本侦探小说选,其中有一个故事,讲的就是凶手往被害人的车里放入干冰,而因为天气寒冷,一般人又不会开窗驾驶,干冰汽化后形成二氧化碳气体,人处于充满二氧化碳气体的、相对密闭的环境当中,因为缺氧,所以很容易造成神志不清,进而操作失误,从而酿成了一起车祸,然而干冰汽化后又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谋杀!爸爸一定是故伎重演,把它移植到了现实生活当中,那时爸爸放进车里的一定就是干冰,这么一想,姜倩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哼哼,倩倩,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恨死了我,想要去告发我,好啊,你去啊,告我谋杀了你妈妈,你有证据吗?干冰这东西就是好,一缕青烟就什么都没有了,法律可是讲证据的。告我,我还可以说是你勾引了自己的养父,再说了,即便强奸的罪名成立,我不过被判个几年也就出来了,可是你呢?看今后谁还敢要你!”得到极大满足的姜可信放肆地大笑,然而却彻底击毁了姜倩,她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当中……

身子一歪,姜倩醒了,发现眼泪已然洇湿了枕巾,姜倩奇怪,心都早已死去了的她,怎么还会有眼泪?是的,自从那一天之后,以前的姜倩就已然死掉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姜倩只是一名者,为自己更为冤死的母亲。姜可信得意忘形时说的话语,无疑提醒了姜倩,是啊,自己的手里并没有可以置姜可信于死地的证据,那么好,就由自己来举起复仇之剑吧,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反正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个世界再没有可以留恋的了。姜倩暗自下定了决心,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她就是想要让对手放松掉警惕,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从而达到一击得手的目的,为此,她忍受着极大的侮辱,让禽兽不如的姜可信一次次得逞,并怀上了罪恶的种子。在去人民医院做人流的时候,她遇到了叶项功,虽说叶项功为她输了血,挽救了她的生命,但是人性的卑鄙在此再一次展现无遗,叶项功要挟姜倩,提出和她交朋友的要求,姜倩为了复仇,她别无选择,同时她也考虑到,将来的复仇计划,说不定会用得上叶项功,以她一个弱女子单枪匹马地去战斗,实在难度太大。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机会却来自小保姆刘辉。

让姜倩颇感诧异的是,貌似纯真的刘辉,其实是有着很大的野心的。刘辉不仅想从姜家挣到不菲的薪金,后来干脆还看上了姜家的财产,鳏寡的姜老爷子那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让刘辉捕捉到了,只不过刚开始刘辉锁定的目标是高大帅气的姜情,失败后,她才把注意力转向了姜可信,于是一场戏猫的游戏上演了,就像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结局,获胜的一方永远是看上去弱小的老鼠,刘辉几乎没使什么手段就使姜可信束手就擒。姜倩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敏感以及妇产医生专业水准的眼光,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这下她坐不住了,刘辉肚子里的孩子一旦出生,那么就会和她以及姜情拥有了同样的继承财产的权利,因为世俗可以鄙视私生子,但是法律却不会漠视。让姜倩更没有想到的是,心怀鬼胎的刘辉却已经悄然准备行动了,刘辉的目标恰恰就是他们兄妹俩,除掉了他们俩,那么刘辉的孩子将来就是德源公司当然的了。于是在那天的酒会上,只有姜倩发现了冰块的秘密,由刘辉给大家伙往啤酒里添加冰块时,只有她和姜情是方形的,而其他人则是圆形的,她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继而产生了不安,恰好这时跳闸了,酒宴大厅一片漆黑,以往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于是在短暂的混乱当中,她将姜可信的酒杯与姜情的酒杯对换了一下,如果酒里有毒,那就让姜可信这个老东西去死吧,同时她还可以救下始终关爱自己哥姜情。是的,尽管姜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却始终关爱着他的小妹妹,这也是姜倩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所能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不过得手后,姜倩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一丝一毫的欣喜,她就必须要面对几近疯狂的刘辉了,心怀鬼胎的刘辉最先想到了是姜倩把酒杯给调换了,于是刘辉找到了姜倩,这个乡下小向她提出要挟,最后竟然想到要去自首,想以这样的方式和她同归于尽。姜倩知道,真要是那样的话,刘辉不过是名杀人未遂者,她腹中的孩子不仅可以顺利地生下来,而且还可以给刘辉带来一定的法律上的关照,而自己则会成为杀人犯。姜倩只有尽全力稳住刘辉,并答应给她属于自己名下一半的股份,于是刘辉心满意足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拿住了大的七寸,今后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皇。而疏忽之后的代价却是惨重的。那天,放松戒备的刘辉正在洗澡,姜倩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动手了,她和叶项功合手死死地将刘辉摁在了水缸里,也多亏了有叶项功的帮助,否则仅凭她一己之力是绝难成功的。事后,乘着夜色,他们又开车把死去的刘辉转移到枫叶山森林公园,没想到看上去弱小的刘辉却是死沉死沉的,以至于叶项功根本就背不动她,只是连拖带拽地把她藏在了密林深处,而她则警惕地观察着四戴,幸好夜深人静,没有发现陌生人,之后两人迅速地驾车逃逸。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姜倩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同时歪头看了看还处于酣睡之中的叶项功,以时间论,安眠药的作用还没有过去,叶项功还得昏睡一会儿。看着叶项功一副没心没肺、昏睡不醒的样子,姜倩揶揄地笑了一下。昨天她把自己交给了叶项功,她觉得这是叶项功应该得到的犒赏,而与爱情无关。她的心中只是隐隐地有些发痛,她想到了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白马杜鹏程,自从自己失身后,她就主动和杜鹏程断绝了关系,她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他,而小伙子悲痛欲绝的脸却永久地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不时出来撕扯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对于叶项功,她只把他看做是一名合谋者,何况姜倩需要麻醉,需要忘记以往。

“时候不早了,也该上路了。”这么想着,姜倩轻轻下地,来到梳妆台前细细地打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尤其如此,姜倩当然要给世人留下最为美好的一面,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装束,之后将早已写好的三封放在了梳妆台上:一封是写给杜鹏程的,那是留给恋人的最后的呼唤;另一封是留给大哥姜情的,信中对姜情表达了深深的兄妹之情;最后一封是写给警方的,信中阐述了案件的全部经过。然后姜倩端起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杯红葡萄酒,望了一眼发出轻微鼾声的叶项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拉着叶项功一同走,想想,还是放弃了。姜倩拉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坐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把杯中的酒轻轻啜饮而尽,她要在这里等待刑警的到来,凭着女性的第六感觉,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个老谋深算的刑警队长不久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别了,鹏程,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这是姜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老戴他们赶到姜氏别墅的时候,最终还是晚来了一步,当老戴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身整齐装束的姜倩时,他的心里不由一沉,不幸的是姜倩已然服毒自尽,一个美丽的生命就此夭折,老戴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警员们叫醒了还懵懂着的叶项功,看见警察,叶项功惊慌失措得几近瘫痪,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在众人打算离开之际,碰上了急匆匆从医院赶来的姜情,是陆阳通知的他。姜情哭喊着不让人拉走姜倩,被耐心的警员劝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使得姜情到了崩溃的边缘。是的,就在几天前,饱受折磨的姜情,主动向妻子陈淑贞承认了自己和小保姆刘辉之间的龌龊事,陈淑贞本以为丈夫只是贪玩好赌,缺少责任感,没想到在感情上也早已了自己,当然是伤心欲绝。可是肚子里的小宝宝又让这个善良的女人无所适从了,她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孩子总是无辜的,于是陈淑贞经过慎重考虑,最终还是原谅了丈夫的不忠,这对姜情来说,无疑是重新让他鼓起了生活下去的勇气。但是如今妹妹的遽然离去,让姜情的心仿佛失掉了大半,尤其是看了姜倩留给她的遗书之后,姜情当众放声大哭。老戴远远地望着心力交瘁的姜情,真的希望姜情能够以此吸取教训,重新振作起来,因为德源公司不能就此垮掉。此时,沉睡了一个晚上的城市在喧嚣中渐渐醒来,朝阳承载着人们的希望在不断升起,忙碌了一个晚上的老戴,丝毫也没感到倦意,他正想给李明国所长打电话,李明国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老戴,根据你的指示,我们进行了相关调查,我现在正在赶往市局的路上。”

“好的,我们一会儿见。”老戴的话语充满喜悦,以他对李明国的了解,李明国的调查一定取得了可喜的突破,否则持重的李明国不会亲自赶到市局报喜。事实正如老戴所意料,回到局里没一会儿,李明国也就到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名警员,同车押解着一名年轻的小伙子。

“老戴,这个人叫吴国才,是刘辉的同学,是他向刘辉提供的剧毒氰化钾,昨天这小子已经招供,本来我想连夜把他带到市局,又怕路上不安全,所以今天一早就赶了来,还是你自己向戴队长坦白吧。”李明国说着,推了吴国才一把,小伙子仿佛从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望了一下众人,之后,“扑通”一声给老戴跪了下来。

“戴队长,我错了,我受了刘辉的骗了。”小伙子痛哭流涕,老戴示意陆阳上前搀起了吴国才。

“吴国才,你要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老戴的话语不怒自威。吴国才连连点头。据吴国才交代,他和刘辉在高中时就建立了所谓的恋爱关系,后来他考上了化工大学,而刘辉则名落孙山,但他们的关系却一直是藕断丝连。后来吴国才大学毕业后,分在了黎氏化工集团所属的研究所工作,就在几年前的一个偶然机会,他在市里意外碰上了刘辉,当时刘辉刚到姜可信家做保姆,但是衣着打扮依然掩饰不住的美丽,两人很快就旧情复发。但是生活的窘迫,让他们更加嫉妒姜可信家里的富足,于是两人密谋,由刘辉去勾引姜氏父子中任何一人,将来能登堂入室,分得姜氏集团一份股份最好,实在不行,还可以敲诈一笔损失费。然而不久之前,刘辉的再次意外怀孕,使得他们的野心无限膨胀起来,因为这是刘辉和姜可信的孩子,吴国才竟然厚颜无耻地授意刘辉要以此要挟姜可信,以期达到正式嫁给姜可信的目的,这样,等到将来姜可信死了,作为继室的刘辉就可以得到大批遗产,那可是两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但是,刘辉的想法却更加疯狂,她竟然想要瞅准时机,一举除掉姜情、姜倩兄妹俩,这样,剩下一个日渐老迈的姜可信,还不是一切由她说了算,姜氏集团还不早晚改成吴姓!吴国才听后,当时犹豫了片刻,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最终还是经受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竟然答应了刘辉的请求,为她从研究所想法搞到了剧毒药品氰化钾。这回因为从报纸上看到了案件的相关报道,吴国才感觉到,刘辉终于动手了,但为什么死者会是姜可信,吴国才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去问刘辉,心慌意乱的他,请了几天病假,打算回老家避避风头,没想到却被李明国逮个正着。

“吴国才,你想到没有,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老戴颇为惋惜地说着,一个很有发展前景的科研人员,因为一时的利益熏心,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我……”吴国才的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口,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老戴示意身边的警员将吴国才带了下去。

“戴队,你是怎么怀疑上是姜倩和叶项功合谋杀害了刘辉?为什么不是姜情和姜倩兄妹俩的联手?”当吴国才被带出房间后,陆阳抛出了压在心中久久的疑问,因为兄妹俩为了维护姜氏集团的利益,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姜倩参与谋杀刘辉,应该是不难理解的,很显然,那是杀人灭口,但是要想将更加年轻的刘辉按在浴缸里淹死,当然不是姜倩一个女子所能做到的,何况还要移尸到枫叶山森林公园,她肯定还有一个帮手,不可否认,我最初想到的人就是姜情。但是又有了一个矛盾的地方,我们知道,在发现刘辉尸体的时候,存在有明显的拖拉的痕迹,显然这是因为参与移尸的人力量不足以背起死后的刘辉,这才勉强为之,这就奇怪了,我们注意到姜情身材高大魁梧,他是凶手的话,完全不会这么移尸,于是我就想到了叶项功,只有叶项功和姜倩两人的合作,才会有这样的结局,这应该就是案情的真相。”

陆阳不得不老戴缜密的逻辑推理,可是他发现,老戴的脸一直阴沉着,没有一丝破获大案后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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